第(1/3)页 春寒入骨,雨水卷着没化开的冰渣,死命往人脖子里灌。 这天底下的泥路,下雨时最磨人。 不管是逃命的庄稼汉,还是草原上的饿狼,踩进这烂泥浆子里,都得滚上一身臭泥。 “噗嗤。” 巴雅尔那只漏风的皮靴重重陷进红泥,拔出来时带出一串血点子。 他甩掉弯刀上的血,刀尖一挑,掀开路边老农的包袱。 几块生了黑斑的红薯、半袋掺着沙子的谷壳滚落一地。 “呸!” 巴雅尔一口焦黄唾沫喷在尸体脸上,回头冲着手下骂道:“这帮穷鬼,家里连耗子都不待,兜里比草原上的旱獭还干净!” “千户大人,别动气。” 百户托雷正拎着一只还没断气的芦花鸡: “前面就是怀柔谷。斥候说几万只‘两脚羊’全挤在山口呢。大人,那里面细皮嫩肉的娘们儿多得是,嚼起来肯定比这硬红薯顺口。” 巴雅尔喉结动了动。 那是饿到心慌的人,听到“肉”字时本能的抽搐。 他眯着眼看向前方。 两座深褐的山头中间夹着个窄口。 “传令!” 巴雅尔翻身上马: “别全剁了。大汗要在北平城下摆宴,得留点活口助兴。跑不动的宰了当肉干,能跑的带回去下酒!” “嗷——!!!” 三千号饿疯了的骑兵齐声狼嚎,这声音被湿冷的春风一吹,刀子似的刮向石碑坡。 …… 石碑坡。 这块进谷的缓坡,已经彻底变成碎肉锅。 独轮车横在大路当间,断腿的猪羊满地蹿,老人坐地等死,娃娃哭得嗓子都哑了。 “动一动!求求你们挪一挪啊!” 穿长衫的书生早没了半点斯文劲,拿肩膀硬撞前面的平板车,哭嚎着:“鞑子离这儿就剩一口气了!咱们都得死!” 推车的独臂汉子满脸血泥,两眼发直地嘟囔:“挤不动……全是人……死就死吧……” 绝望这滋味,传得比瘟疫还快。 在这片乱象的最末尾,离那帮畜生最近的地方,死死站着一排人。 统共五十个。 身上那件鸳鸯战袄被血浆糊成黑壳,瞧不出半点红。 领头的老张头攥着一杆枣木大枪,枪头早丢了,木头杆子削得尖利,上面缠着的布条写满死掉弟兄的名。 “头儿……我想尿。” 旁边一个刚满十六的新兵,握着把锈成锯条的断剑,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打摆子。 第(1/3)页